我们眼中的管祥麟
当决定出版这本书的时候,我们去拜访了管祥麟。
在安徽淮北市一个普通的公寓里。
他缓缓讲着他的传奇经历,我们不知不觉被吸引住了,猛然觉得他是个英雄,却发现他依然轻声述说着,如水样平静而深湛,朴实而安祥。我们在他行走的录像中看到,在刚过了唐古拉山海拔五千多米的青藏线上,大自然逼人的冷峻、阔远和荒凉,恍如隔世般。也许是积蓄了太久的苦难,也许是思念苦了妻儿(那天刚好是他女儿的生日),远离人群的恐惧和孤独令管祥麟面对镜头号啕,有些歇斯底里。从汉子腔内发出的声音被高原的风声一掠而过——人在大自然中显得多么渺小而无助!它根本不去理会常人的软弱!在文字里,他记述了这段经历,但镜头中第一时间发生的场面仍令人深深地震撼。
今天,我们的楼更高,路更宽,但是我们仍觉不够现代;我们的财富倍增,越来越富裕,可却愈发不满足;我们尽享天伦之乐、儿女情长,还是觉得不够幸福......甜已甜得不够,苦是何等滋味?我们不觉汗颜!
在与管一来一往的接触中有许多细节令人感慨,我述愿记录下来告诉读者。
管祥麟为自己的行走定下规矩:不喝酒,不抽烟,不开快车,不花钱住宿(宿在车里),不接受个人资助,不搭乘陌生人;还有一个原则:对少数民族有一颗永远尊重的心,答应的事一定做到,为当地人拍的照片一定寄回,入乡随俗,遵守当地人的风俗礼仪及禁忌。每到一个城市,他都用极有限的钱先冲洗出为少数民族原住民拍的照片寄回去,心里才塌实,从没有漏掉一次。而他自己常常因为没有钱而吃不上饭。
“饿其实是很难忍受的。” 管祥麟笑着幽幽的说。
他相信,被人念着是一种保佑。在寻访每一个少数民族中,他与当地人都结下淳朴而浓厚的友情,他们心里想着他,也挂念着他,以他们最原始的方式为他祝福。管祥麟寻访哈尼族人时,住在一对老夫妇家里。当他要离开的时候,七十多岁的老爷爷把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刻满哈尼族语言符号,用以避邪的手镯摘了下来,一定要管祥麟带着身上。管祥麟知道这样东西对老人有多么重要,坚决推辞不收,老人说,要保佑的是你,我已经老了,不需要了。一个快八十的苗族老妈妈把管祥麟当成自己的儿子,有一天,悄悄把管祥麟叫到自己的房间里,拿出一个小布袋,里面装着自己陪嫁的手镯送给管祥麟,管推辞不下,放下两百块钱。至今,每年春节,他都要给老人寄些钱,打个电话过去。他不想辜负老人家对他的赤诚的感情。
“清心寡欲,一心向着目标前进的人会历练出非凡的意志,整个世界为你让路。”不善言谈的管祥麟几次说过这样的话,这是他的感悟,也是他的一种信念。
他是自费行走的。三年的费用是从日子里一点一滴挤出来的,还有一部分是向别人借的。加起来的数现在也能在淮北这样的城市买个上好的房子。这是我们的换算。管祥麟和家人没有这样计算过。尽管妻子不情愿他去行走,可定下的事磐石无转移,妻心里明镜似的。而在他走下来之前,没有人会给予资金上的资助,只有自己能帮他。妻默然无语心里说。三年里,每月下来工资,妻先把和女儿最低的生活费拿出,剩下的立即跑银行打在管祥麟的信用卡上,这并不包括管祥麟随时告急要临时拆兑的款项。家,是唯一能保证管祥麟向前行走的主要的资金来源。一年四季,妻总是工作服,三年没有新衣,这对她没什么;低眉折腰向人家借债虽是她最憷头的,但还能忍;最煎熬的是担忧、惊恐、思念。女儿说妈妈经常守在电话旁,每晚睡觉前必须检查一下电话是否放好……
管祥麟的家居室不大,温馨、祥和、简洁。妻从外面回来,悄悄的拎着装着几个橘子的塑料袋。我们以女人的细心看出,主妇的日子并不好过。听管祥麟说,至今他们还有许多外债。可看得出,他们不缺幸福。女儿已经长高了,今年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,也是个性情沉稳、懂事、有主见的女孩。上初中时,学校远,要花五毛钱坐公车。她知道为爸爸的事节省,后来就改为来回走路。她从小喜欢拉二胡,她喜欢二胡的声音,深沉,带点忧伤。她至今不知道在唐古拉山上,爸爸是靠着她自己做给爸爸的生日卡度过了最难忍耐的时刻。卡上写着:“我和妈妈都爱你,盼你早日成功!坚持,坚持,再坚持!向前走!”歪歪扭扭的幼稚的字体写成的生日卡一直放在爸爸的身上,让爱伴着他,让家人伴着他。爸爸那一刻无比的思念妻子和女儿。
到今天为止,管祥麟仍在为抢救中国的民间艺术塌塌实实做着自己的事情。他为民间艺人的生活处境呼吁呐喊,为他们解决实际问题;他联系办展览,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,关心民艺;他还有许许多多的计划和想法……
他的九死一生的经历让我们大呼小叫,而他却平平静静,似乎这些事情早已经过去了。几年的行走经历让他知道了山有多高,天有多阔,都市人有多少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可笑想法。他似乎经常倘徉在另外的精神世界里,与现在的一些“饱暖思淫欲”的都市人,一些精于成本和回报,日夜为盈利而奔波劳累的人大相径庭。然而,让他永远忘不了的是,那些曾经给过他巨大帮助的人们。
他依然是忙碌的,走过的仅仅是开始,抢救民艺的事情还有很长很长的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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